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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良在介绍上海果园的种植情况
跟邵良认识已经有好几年了,但我一直没搞清楚这位“花果飘香”忠实粉丝想做什么。
他是山东蒙阴人,2012年开始跟着父亲在安徽种桃,管过大园区,后来到上海鹤丰庄园负责技术与管理,还去云南文山一家千亩桃园干过一年。这两年又回到上海,说是在鹤丰庄园承包了30亩桃园,但今年又在上海某农业公司负责树莓种植,年薪15万元。
“你现在的自我定位是什么角色?是种植者还是技术员?”我得先搞清楚这个问题。他还是个品种控,这两年寄了不少自己试种的桃品种让我品鉴,整体的品质是不错的。
同期上市的桃品种
“现在……”邵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两个方向都在做,既有自己的园子,也做技术指导,就是想多赚点钱嘛。”
这个解释倒是充分,但依然没有解开我心中的疑惑:“一般来说,子承父业,你原来跟着父亲在安徽管着一片桃园,怎么会自己跑出来做?还到处走。”
他的父亲2009年到安徽长丰种桃,先是自己种了几十亩地,因为种得比较好,有老板愿意投资,2016年就在合肥建了一个500亩的园区。
“那个园区不挣钱。”邵良解释道:“第一个原因是品种太多太杂,当时种了几十个品种,黄桃、水蜜桃、蟠桃,啥都有。我父亲原来也犯过这个错误,从蒙阴带过去很多品种,最后只有‘锦绣’黄桃能挣钱,当时10亩地也能卖20多万元……”
即将成熟上市的“锦绣”黄桃
“你老家种桃子都是种这么多品种吗?”我好奇地问道。蒙阴是中国桃子的生产大县,有“中国蜜桃之都”的美誉。
“蒙阴的品种更多,从5月底开始,一直到10月份,甚至有些时间段同期上市的品种就有一二十个。”邵良笑着说:“一般农户的桃园都不低于10个品种,不像上海,包括江苏无锡和浙江奉化,品种都比较单一。这是蒙阴和其他产区最大的区别。”
“这么多品种他怎么卖呢?”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段时间上海的“新凤蜜露”基本结束,之前是“白凤”和“湖景蜜露”,接下来就是“锦绣”黄桃。
上海浦东的水蜜桃
“我们蒙阴是每个村庄都有几个代收点,所有品种都会有人收。”邵良说:“但安徽不行,因为没形成规模,客商不会去收,哪怕去了也会压你价格,再加上管理上的问题,所以我跟父亲说,这个模式肯定不行,要亏的……”
“你父亲为什么会离开产业链已经非常成熟的老家,去安徽发展呢?”我还好奇这个问题。
“因为安徽地租便宜,我们当时去的时候几块钱一亩,就跟白送一样。”邵良说:“而且前面几年自己种的时候价格还可以,但是面积大了之后,就卖不动了,当地的消费能力很有限。”
邵良(左)和鹤丰庄园的老板在查看果实质量
于是,邵良在2020年离开安徽,独自来到更靠近市场端、消费能力更强的上海,在鹤丰庄园谋了一份年薪10万元的技术员的工作,先落脚下来。
“后来怎么又去了云南?”这也是我感到困惑的地方。从北方产区到江南产区,再到独一无二的云南产地,每一个跨度都是非常大的。
“我到上海的本意是想以合伙的形式参与到农场的管理,并不是为了当技术员的。”邵良解释道:“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没谈成,所以想着先干着,到时候再说……”
邵良承包的30亩桃园
“那时候你觉得10万元的年收入,跟你的年龄、技术和能力匹配吗?”我插了一句。早几年我在江浙一带接触到的果树技术员的年薪差不多都在这个水平。
“不匹配。”邵良摇了摇头说:“所以过了一年我就跟老板说,如果只是这样我肯定不干了,我还是想自己找一块地,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正好云南有一位朋友说文山有一块地,去了之后发现不合适,就留在那里又干了一年。”
我终于明白他的终极目标还是要自己种地,当技术员只是权宜之计。后来因为鹤丰庄园愿意对外承包,所以2023年他又回到了上海。
邵良(右)向工人讲解采摘标准
“山东,安徽,云南,上海,你已经在4个地方种过桃子,怎么评价各地的优缺点?”我颇感兴趣地问道。
“云南的优点是成熟期早,管理简单。”邵良一一介绍道:“我在那里做到过两个月不打药,因为它海拔高,紫外线强,病虫害很少。缺点是物流时间长,从采摘到分选需要一天,预冷最少需要十几个小时,运到上海又要30个小时,再经过市场分销,到客户手里要5天时间……”
我原来倒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云南的桃子最大的问题是天气导致的品质不确定。如果成熟季天气晴好,就是市场的爆品;反之,就是“垃圾”。像今年雨季提前,雨量偏多,基本上就“完蛋”了。
云南文山出产的桃子
“安徽除了地租便宜,其他没什么优势。”这是邵良的伤心地,所以他一笔带过:“蒙阴的优势是不愁销售,但缺点是找不到连片的土地。”
“这里有什么优势?”我问他最终选择上海的原因。几年前,上海林业总站果树科原科长朱彬彬曾问过我,上海果业在全国会排在什么样的地位?我说不值一提。原因是规模和体量太小,在市场上激不起风浪,甚至连很多上海人都不知道上海居然还有地产水果。
“上海的优势是可以直接对接消费者,价格高。”邵良举例道:“同样一个品种,我在安徽批发5元/斤,自己零售最多8~10元;但是在上海我做礼盒装,可以卖30~50元/斤,毕竟上海的消费水平高嘛。缺点是雨水多,有台风,管理风险会大一点。”
鹤丰庄园的桃子售价
今年因为天气的原因,江浙沪一带的水蜜桃普遍减产,7月上中旬出现一波疯涨的行情,成为2025年夏季水果唯一的亮点。
“已经种了两年多了嘛,你觉得在上海种这30亩地符合你的效益期待吗?”我再次问到收入目标。
“可以的。”邵良说:“因为我这个园子有原来的老桃树,也有接手之后刚种的小树,品种也比较杂,只有一小半面积结果,但也能做到盈亏平衡。如果能全部投产的话,这30亩地每年四五十万元的净利润应该是有的。但现在不确定的因素是这块地今年十月份承包期到期,我不知道能不能续签?”
邵良(左)在哈玛匠果园了解日本的种植模式
我顿时想起曾经与朱彬彬等人聊过上海果业的困境,土地资源少就是其中一大瓶颈,而且不愿意租给外地人。
“如果没能续签,你咋办?”我忽然觉得邵良目前的处境颇像“北漂”一族,有在大城市发展的意愿,但又没稳定的落脚点。
“那就先在树莓园上班,这笔收入是相对稳定的,然后再找一块合适的地。”邵良说:“其实在上海做农业就是慢慢去积累资源,不管是政府层面,还是客户层面。蛋糕就这么大,看自己能不能分到一点。”
“回老家发展不是可选项吗?”我追问道。他的老婆孩子都留在蒙阴。
在上海能卖高价的礼盒装
“目前还没有考虑过。”邵良说:“我在离开安徽时曾想过,回老家重新做一块桃园,但没找到合适的面积,只有自己的3亩地。我要种的话,最少30亩以上吧。”
“那些留在家乡的年轻人都在干什么?”我特别关注他这个年龄段的从业人员,他们代表着中国果业的明天。
“要么做苗木,要么做代办,要么做电商。这几年电商特别发达。”邵良说:“但我已经在这里做习惯了,相对来说,收益比较稳定。如果现在回老家做电商,很难保证年年都做得好。”
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沪漂农民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留在上海,我想起一位跟他有相似经历,最后能成功扎根上海的种植者——上海国荣果业专业合作社的王卫国,2004年来到上海金山种桃,经过20多年的打拼,把天母果园打造为上海桃园的标杆之一,最后以“上海市林果乡土专家”、“上海市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等众多荣誉作为“金山区特殊人才引进”落户上海。
如果有这个可能,倒是可以留在上海打拼的。
2025年8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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