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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路在哪儿?解密菠萝“收益链条”背后的格局与出路

羊城晚报|2016-6-6 17:20

摘要: 果农、收购商、电商,构成了菠萝产业共同谋利的三大主体。获取收益是应有之道,但在三者参与的“收益链”背后,记者调查发现种植果农仍处于最底层:靠天吃饭、缺乏引导、种植粗放。
  农药耕土移苗
  
  利润高、风险大
  
  收购商
  
  获利空间相对狭小
  
  果农
  
  收益低、成本高
  
  ■果农、收购商、电商,构成了菠萝产业共同谋利的三大主体
  
  ■果农处于最底层,为菠萝打开新销路的电商,利润高风险也高
  
  5月30日,本报刊发《同是佳果不同命,菠萝要向荔枝学习什么?》独家报道,在粤西湛江、茂名两地引起较大反响。不少果农、收购商、生鲜电商及物流公司纷纷反馈,称“生鲜水果”销路的痛点的确表现在“集中上市”和“储运难关”上。相比荔枝,当前徐闻菠萝的产销处境最为艰难。
  
  果农、收购商、电商,构成了菠萝产业共同谋利的三大主体。获取收益是应有之道,但在三者参与的“收益链”背后,记者调查发现种植果农仍处于最底层:靠天吃饭、缺乏引导、种植粗放。为菠萝打开新销路的电商,还面临入市风险。菠萝的市场出路究竟在哪里?本报再度以“数据解读”的方式,呈现各方状况。
  
  散户种植
  
  靠天吃饭成本收益常持平
  
  5月30日上午,徐闻曲界镇菠萝交易市场。32岁的韩卓畴戴着草帽,蹲在自己的拖拉机上发愁。在他身后是一车“巴厘”品种菠萝,这天他早早开车进到市场,希望借收市季赶紧卖掉。“像我们这种散户,收益太微薄了。”韩卓畴并不讳言,他挺“眼红”那些不用把菠萝拉到交易市场来卖的人。
  
  不愁销路的种植户,是收购商在摘果前,直接跟果农谈好价下订单,然后自己开车到地里摘。这既省去了摘果运输的成本,也解决了销路的问题,但这样做的都是大户。
  
  对菠萝种植果农而言,种植成本究竟几何?韩卓畴的老师曾友城也是散户果农,家里种了15亩菠萝。他给记者算了一笔成本账:理想状态下,曲界镇的菠萝集中上市时,亩产8000斤左右(以下皆为市斤)。市场收购价,高时1.3—1.8元/斤,低时0.4—0.8元/斤。曾友城卖过最多的年份,是一斤以上的菠萝,价格在1元一斤左右。如此,果农亩产的菠萝销售收入,约8000元。但在这背后,有一笔逐年增高且不堪细算的“种植成本”。
  
  散户果农分两种,有租地和不租地的。若不租地,一亩地菠萝苗约4000株,每株0.5元,秧苗成本约占2000元;种植后施四次肥,每次约500元/亩,肥料成本2000元;请人机械翻土耕地300元/亩;农药+喷药成本,约300元/亩,另外种植时请人移摘果苗,摘果时也需请人,两项相加约400元/亩。曾友城称,不算自己投入的劳动力成本,以上各项相加成本约5000元/亩。
  
  对大多数的种植散户而言,因自家责任田面积有限,得去租地要产生租金。近3年租地均价,为1500元/亩。菠萝是一年半一收,实际算两年,如此租地成本达到3000元/亩。菠萝种植总的成本,为8000元/亩。“这意味着,菠萝每斤卖1元一亩卖8000元,我们刚刚能收回投入的成本。”曾友城称,散户往往面临“靠天吃饭”,期待菠萝市价高于1元/斤。
  
  在徐闻菠萝主产区,存在大量的“巴厘”品种。一位果农告诉记者,自巴厘菠萝1926年由当地华侨引进湛江地区,多品种种植格局至今没有形成,这直接导致了菠萝集中上市的问题。徐闻县诺香园农产品专业合作社社长陈如约,是当地最早尝试种植新品种的大户果农,如今他尝到了甜头。
  
  2010年,陈如约试种“金菠萝”,面积50亩。这一品种耐储存能够长距离运输,满足出口最基本的要求,并且在口感和品质方面也具备优势,收益超过“巴厘”品种两倍以上。市场上巴厘品种卖1元/斤时,金菠萝能卖到3-5元/斤。不过陈如约走的销售渠道比较特殊:直接跟主城区的大型超市或收购商谈合作,种了就有销路。
  
  “收益越高,意味着成本投入越高,这也是散户没法做到的。”陈如约称,自己培育的50亩金菠萝品种,成本要超过1万元/亩。陈如约一直在琢磨,如何把大量散户组织起来,比如整条村组建合作社以提高菠萝的“议价能力”。
  
  目前徐闻县26万多亩菠萝中,大约98%都是普通品种“巴厘”,“金菠萝”、“台农”等新品种比例非常低。徐闻县农业局曾引进了“台农16号”、“台农17号”等菠萝品种试种。此两类品种在海南的大种植户那里甚为流行:优点是口感好、肉甜,但水分高容易裂果,对包装和储运要求极高。虽然市场上对新品种的呼声很高,但因缺少种苗和资金、没有大基地作示范推广、种植技术要求高、管理复杂等原因,徐闻推广起来难度大,鲜有进展。
  
  徐闻菠萝协会会长吴建莲表示,协会目前正在考虑成立公司,采用数据化管理安排专人对农户进行指导。同时还可以用协会的名义统一购买农资产品,提供一些技术服务。目前协会已经有120多户种植户加入,她认为通过这种方式或可“修复”大量散户果农的难种植新品的缺点。
  
  今年4月中下旬,90后的陈林健带着自己的电商团队,第一次到徐闻“触电”菠萝收购:客户在网上下订单,他们线下直接到产地挑选水果,然后分拣打包运走。订单来自天南海北,各个省份均有。作为在淘宝、天猫、京东等电商平台拥有多家店铺的公司,陈林健对做大生鲜水果规模“蠢蠢欲动”,但又一直保持警惕。
  
  “电商对徐闻果农最大的利好,是帮他们打开了一条新的销路。但对我们电商而言,什么时候入市什么时候出市,是有一定门道的。做不好就会有亏本风险。”陈林健告诉记者,当他见“笨鲜生”电商做所谓的公益助农卖菠萝损失50余万元,深为同情和惋惜。
  
  黄家杰在电商领域钻研多年,是该电商团队产品类目和成本核算负责人。他给记者算了一本“收益账”:4月底团队进入徐闻菠萝市场时,适合摘果的上好青果,收购价是0.6—0.9元/斤,变黄的熟果0.2—0.3元/斤。收购后,团队采取10斤装一单在电商平台打包销售,定价为29.9元。其中,一单的包装费为1.8元,推广费同行最低价两元,快递成本5—10元,除去人工成本,销售出一单电商的收益空间为七八元,即0.7—0.8元/斤。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运输过程中产生的坏果率。因而电商在收购环节,果品的分拣和包装至关重要。黄家杰表示,由于徐闻在物流冷链储运方面滞后,加之水果本身的品种不耐储运,给电商带来一定的赔偿风险,这自然也限制了菠萝的销售量。“后来菠萝单价上涨,利润空间压缩,我们及时退出了市场,避免了后来‘笨鲜生’出现的那种损失。”
  
  除了电商,传统的收购商占据着徐闻菠萝销售的大半江山。他们的收益又如何?在曲界镇交易市场从事菠萝收购生意多年的徐知梅告诉记者,她收购的菠萝若当天市价为1元/斤。拉到广西做批发,销售为1.6—1.8元/斤,运到广州及珠三角的价格约为1.5元/斤,其中运输成本要去到0.4元/斤,利润为0.1—0.4元/斤。相比较新兴的生鲜电商,传统收购商的获利空间狭小,但前提是电商要经营得当。
  
  大户现状
  
  规模种植“新品种”尝到甜头
  
  生鲜电商
  
  大有销路但仍存入市风险
  
  农药耕土移苗  
  1000元
  
  果苗  
  2000元
  
  租地  
  3000元
  
  肥料  
  2000元
  
  种植菠萝成本8000元/亩
  
  制图/湛晓茸
  
  包装推广等费用
  
  利润  7-8元
  
  收购价  6-9元
  
  快递费  5-10元
  
  电商成本及收益(10斤装/单售价约30元)
  
  专访
  
  中国热带农科院南亚热带作物研究所研究员、农业部菠萝行业科技首席专家孙光明
  
  推广新品种大户来带动
  
  羊城晚报:在收益链条上,菠萝果农收益最低最不稳定,问题出在哪里?
  
  孙光明:徐闻果农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市场“定价权”。单一的品种集中上市,导致价格低廉。经过这些年的实践,我认为推广新品种是一条出路,但得找种植大户合作。因为一是需要比较高的专业技术;二是要有资金;三是最好自己能找到销售渠道,散户的话很难做到。农民看到大户种得好有钱赚,就会跟上去。收购商对新品种有更多认识之后,也会扩散,销路就会慢慢打开。
  
  羊城晚报:用大户来带动,有没有借鉴意义的个案?
  
  孙光明:陈如约种“金菠萝”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在整个雷州半岛,种植大户比较少,绝大多数都是散户,像陈如约这样积极推广新品种的很难得,我们重点跟他合作,已经有6年了。另外这几年我们也在跟湛江农垦谈,他们也愿意做这个事情。在这方面,海南比徐闻有优势,因为海南有很多种植大户,有很多外地人过去承包土地来种,包括台湾老板、大公司等,他们的市场感更为敏锐,也更有开拓能力。
  
  建冷链设施
  
  政府要扶持
  
  羊城晚报:有电商反馈因包装与物流损耗,果品容易出现问题影响销路。您怎么看?
  
  孙光明:徐闻目前的菠萝品种,的确不耐储运。所以一个出路是怎么提高包装和冷链技术,延长菠萝的储运期。目前我们采后处理措施有限,技术跟不上,冷链运输等也没有配套,所以很早就要采摘,以防来不及运输。而这样的菠萝品质没到最佳,口感肯定不好。我们现在正跟农业部推荐冷链物流这一套技术,另外也希望通过各地政府引导,把冷链物流、采摘技术提高一个档次。建冷链物流设施投资较大,但是做好之后菠萝卖的价格更高,从最后的效益来说是值得的。所以需要政府前期给一些扶持做好示范,在尝到甜头之后,自然会有商家或企业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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