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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水果产业协会葡萄分会会长 朱屹峰
“我看前段时间你召开了浙江葡萄协会(全称为:浙江省水果产业协会葡萄分会)理事会,在会议上应该探讨过‘阳光玫瑰’未来的方向,有没有形成什么共识?”我问朱屹峰(嘉兴市绿江葡萄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他是协会会长。
“没有。”朱屹峰摇了摇头说:“可能我们这些理事是一种观点,种植户又是一种想法。站在我们的角度,现在‘阳光玫瑰’的种植面积大了,大家要做小串形,往高品质的方向走,但是今年在种植户中听到的声音,大家都认为‘阳光玫瑰’的价格下来了,必须要拼产量,这样才能保证效益。”
这个观点跟我昨天在沈金跃(桐乡市濮院大圣果蔬农场法定代表人)那里听到的信息是完全一致的。先前一直强调要走高品质路线的沈金跃这两年也不再提严格控产了,因为前几年嘉兴地区种植“阳光玫瑰”的效益标杆都是靠产量拼出来的。尤其是2023年八九月上市的“阳光玫瑰”,沈金跃一直坚持的控产提质的“阳光玫瑰”并没有获得理想的品质溢价,同样陷入5~7元/斤的市场行情中。
大穗大粒,追求产量是大多数种植户的选择
“前段时间我到海宁做培训,还没有开始上课,种植户就跟我说,朱老师,今年我们的‘阳光玫瑰’肯定要搞到2.5斤/串以上,搞得我很尴尬,因为我上去肯定不是这样讲的……”
我笑了笑,这个就是专家和果农之间的认知差别,果农重视效益,与效益无关的专家可能更强调理念和“方向正确”。“你说要做小串形,他们也不听的。”这也是沈金跃的观点,所以他干脆不提,只是不断在产量(现实)和品质(理想)之间寻找自己最佳的平衡点。
“我们前几天在开理事会的时候,其中有个理事是嘉兴水果市场的档口老板,他提出来一定要搞小串形。”朱屹峰给出具体标准:“穗重在1.3~1.5斤左右,粒重不要超过18克,13~15克就可以了。我们明天还要碰个头,他说有个客户要订4000吨的量。”
善于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找到平衡点的沈金跃
“价格定位是多少?”我颇感兴趣地问道。
“22元/斤。”朱屹峰说。
“多少?”我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今年西双版纳的“阳光玫瑰”因为库存果的影响,3月上市的产地价格只有40~50元/公斤,远不及去年的价格。
“22元一单斤。”朱屹峰重复道,并从手机中翻出聊天记录,上面有一个百果园制定的标准:糖度16%以上,口感甜;单层果,穗重600~1200克;果面黄绿色,枝梗绿色……
“百果园出不来这个价。”我非常肯定地说:“如果按照这个标准,不要说22元/斤,22元/公斤就有大把的种植户愿意签合同。”
按照日本标准生产的“阳光玫瑰”
去年颜大华(江苏省连云港佳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按照日本标准生产的“阳光玫瑰”给百果园的价格也只有15元/斤。这是百果园单独打造的“香风”品牌,对香味的要求比较高。
“我们也觉得这个价格……”朱屹峰将信将疑地说:“昨天我们农合联的领导还跟我说,让我牵个头,一定要把这个事情落实下来……”
“抛开这个价格,你怎么看‘阳光玫瑰’未来的发展?”我直截了当地问道。朱屹峰最本质的身份是嘉兴葡萄产业的服务商,应该能看清行业的趋势。
朱屹峰在介绍嘉兴“阳光玫瑰”的发展趋势
“‘阳光玫瑰’这个东西……说不准,也就这样子过下去吧!”朱屹峰话锋一转,说:“最近几年换品种的人,‘妮娜皇后’也好,‘浪漫红颜’也好,都是今年种10户,明年砍7户,都推不开……”
“你对‘阳光玫瑰’已经没什么信心了!”我从顾而言他的答案中读出他最真实的想法,只是碍于自己会长的虚职,不肯明言罢了。
昨天沈金跃说得更直白,他认为种“阳光玫瑰”的效益从“五亩换大奔”(10万元/亩)到2~3万元/亩是正常的回归。在嘉兴,上一任的主栽品种之一——“醉金香”的种植效益就在2~3万元/亩。
嘉兴上一任的葡萄主栽品种之“醉金香”
“我们一直强调,‘阳光玫瑰’已经回到理性价位,这是正常的,只不过可能比大家预期的早一两年。”朱屹峰说:“在2023年,海宁皮革城、桐乡羊毛衫市场的很多老板都跨行来种‘阳光玫瑰’,又增加了不少面积;如果2023年的价格继续坚挺,还会无序放大,肯定是不行的。”
接下来风险最大的就是这些老板,入行晚,面积大,成本高,如果按照去年5~7元/斤的价格核算,基本上没有回本的希望。但对10亩以内的小农户来说,依然是个很好的种植项目,只不过相比前几年的“暴利”,心里会有一个巨大的落差。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不少种植户认为‘阳光玫瑰’的价格不行了,要不要砍?”朱屹峰解答道:“从现实来讲,目前还没有一个品种的综合性能能达到‘阳光玫瑰’的高度。日本育出这个品种到现在已经有20多年,也培育了很多‘阳光玫瑰’的后代,哪个能超过‘阳光玫瑰’?”
正在转色的“藤稔”葡萄
“回到老品种行不行?比如种‘藤稔’或‘夏黑’。”我没有往新品种上想,因为接下来的新品种都是有产权保护的,不是一般种植户想种就能种的。
“我们嘉兴原来在5月—6月上市的就是‘藤稔’和‘夏黑’,现在都变‘阳光玫瑰’了,这两年反而这些品种的价格比较稳定,因为种的人少了。”朱屹峰说。
“接下来几年有没有可能出现种‘藤稔’和‘夏黑’的效益要比种‘阳光玫瑰’高?”我接着问道。
改种“阳光玫瑰”的葡萄园
“这个可能性不大。”朱屹峰否定道:“接下来几年,‘阳光玫瑰’种得好的、产量高的亩产值3~5万元问题不大;如果改成‘藤稔’或‘夏黑’系列,亩产值也就2~3万元,你说总体效益超过‘阳光玫瑰’不大可能,无非是6月可以卖光,就轻松了。”
“你搞葡萄这么多年,以前这些品种有没有出现过卖不掉的情况?”我比较委婉地问道。
“没有,我种葡萄30多年了,没有一年葡萄是卖不掉的。”朱屹峰说:“我们经常看到山东大白菜卖不掉烂在地里,但我们嘉兴葡萄从来没有哪一年是卖不掉烂在地里。像去年湖北、湖南出现的10元3斤的‘阳光玫瑰’也很好卖,这个倒是一种奇怪的现象。”
正在包装上市的“阳光玫瑰”
实际上去年低价的“阳光玫瑰”打开了东南亚的市场,否则国内市场的压力更大,在八九月真有可能出现滞销、卖不出去的可能。
“你觉得像‘富士之辉’‘浪漫红颜’和‘妮娜皇后’这几个品种在嘉兴有没有机会?”我想起去年在嘉兴南湖区凤桥镇佳伟家庭农场看到的3个红色品种。“富士之辉”本来是黑色品种,在嘉兴上色不佳,反而呈现出鲜艳的红色,糖度也能达到20%以上,售价在25~28元/斤。
“嘉兴有一家‘妮娜皇后’种得最好的,我去年7月5日去了,当时的价格卖70元/斤,但总体效益还是比不过‘阳光玫瑰’。”朱屹峰说。
正在转色的“富士之辉”
“那像‘浪漫红颜’未来有没有机会?”我追问道,这是朱屹峰前几年推广过的品种。
在佳伟家庭农场的3个红色品种中,入行不久的张永军最认可的也是“浪漫红颜”,因为相对其他两个红色品种,“浪漫红颜”容易管理。
“这个品种因为前几年‘阳光玫瑰’的效益太好,我们在推广过程中也遇到很大的困难。”朱屹峰实事求是地说:“当‘阳光玫瑰’的价格回归到5~7元/斤的理性时代,我认为‘浪漫红颜’是有市场前景的。因为这个品种从外观到口感都是不错的,市场也慢慢开始接受,现在种出来至少15元/斤肯定有的,未来种‘浪漫红颜’的效益肯定会超过‘阳光玫瑰’的。”
嘉兴水果市场里的“浪漫红颜”
“另外,能够赶在‘阳光玫瑰’和‘巨峰’高峰季节来临之前上市的品种,都是我们重点考虑的目标。”
我不由想起6年前写的《富士不倒,中国苹果没有希望》这篇曾在苹果界形成巨大反响的文章,在中国苹果产业的发展历程中,“富士”凭借自身优势成为“一统天下”的苹果品种,而如今,“阳光玫瑰”正在步“富士”的后尘,也已成为中流砥柱的葡萄品种。
回望苹果产业这几年的市场形势,品种多样化,口感差异化依然是让水果产业走出困境最具可操作性的策略。 |